【 唐海帆语文期末论文 】 《红楼梦》时代背景下贾府银子价值简述

《红楼梦》时代背景下贾府银子价值简述

作者:唐海帆(幸福学堂 · 高二学生)

指导教师:孙菱羲

本文为唐海帆语文科期末论文

“脂本”《红楼梦》中,作者曹雪芹常借各书中文字、典故引一家之言,例如,《红楼梦》开篇第一回中,他借顽石上的偈颂给读者们巧妙地介绍了他的志向抱负:“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又借空空道人这个虚构角色所写下的诗句代言他对《红楼梦》创作的评价:“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等等。随后,曹雪芹借跛足道人之口念了一首相当经典的《好了歌》,这也是书中第一首出现的带有谶语的言语:“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歌中有4个“忘不了”,这四个“忘不了”,总结了当时封建时代的社会风气,精炼出了许多个处于当时统治下的人们的思想及灵魂。本文就以“只有金银忘不了”的谶语作引简述《红楼梦》当时今日之“金银”的价值,试图发掘出“金银”“忘不了”的深层缘由。

《红楼梦》第二回中,借古董商贩冷子兴的口,我们得到了一个客场外人对于贾氏大家的描述:“谁知这样钟鸣鼎食的人家儿,如今养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些话中难免带有冷子兴的主观判断,但基本的形容的确无假,贾府的吃穿用度别说一般老百姓,就是几个官场人物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大的排场。我们姑且将眼光先放在四大家族的经济实力上来看看。《红楼梦》第四回中就四大家族的经济实力借“护官符”作了一个简介:“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是金陵的俗谚口碑,是民众眼里的四大家庭。所谓“白玉” 、“珍珠”,如同金银一样,都具有实物货币的职能,价值极高。这说明四大家族垄断社会财富之多,拥有货币数额之巨。然而,在分析贾府的收支前,我们应该对当时的货币价值有个大概的印象。“金”自然是不用说的,作为比较稀少的金属,一直以比较惊人的购买力或是装饰效果出现在历史上,而现代人对于“银”、“钱”的理解却常有两个误区:

1.以为古代一两银子等于今日的一元钱;

2.以为古代的银票就是今日的钞票或者支票了。

这里所说的“钱”是“制钱”,制钱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中一直作为法定货币流通,这种制钱从古秦“半两”开始,直到清朝“宣统元宝”因贬值等问题而宣布终结。“以吊论钱”在清朝较普遍,按照这样的情况,可以判断出《红楼梦》的清背景下制钱花销是比较频繁的,然而我们通观全书,却发现书中人物主要花销多半是银而不是制钱,不论是第一回甄士隐送贾雨村50两白银的巨额路费或是七十四回贾琏借钱,平儿包出的200两银子,银子出现的地方俯仰皆是,而制钱的出现基本仅限于玩耍赌博赏赐上,贾宝玉就常常一高兴,然后赏下人几吊制钱。

制钱以文为数量单位,历朝历代单个的实物大小也不统一,而“钱”是一个计量单位,我们必须分清楚,以免产生诸多误解,一般来说1000文为1串,也称1贯、1吊等,1吊钱约合1两白银,而后因各种原因,尤其是自宋朝开始持续的造假泛滥,导致制钱价值下滑,特别在清乾隆年间前后尤为泛滥,而后制钱的名义值与实际值产生了差异,关于制钱币值的讲法纷繁复杂,各朝各省之间也有较大区别,特别是南宋年间相当混乱,有700钱为一吊的,有300钱为1吊的等,沿袭至清初仍有此问题。而制钱与白银间的汇率也往往很难固定,这里粗略整理一个表供参考:

明清两代,1吊钱(1000文钱)等于1两银子是官方规定的“例价”,而实际市场上兑换的比例(时价)则不断波动。到清代,出现了“银贵钱贱”的局面,1000钱值不了1两银子,即一般来说1吊=1000文,但是1两白银却不固定=1吊,要根据市场的行情来兑换。这里我们只结合《红楼梦》的背景下来分享,根据康熙时施闰章《蠖斋诗话》所载:“合京师宴集,席赏率三十文当一百,亦古遗俗也。”若以三十文为一百,则三百文为一千,结合曹雪芹十三四岁来北京,这里所说的一吊钱可理解是北京的300文,即300文为1吊钱的实际价值,这300文换算到今天也不过只是办些买盐打醋的小事,相当于零花钱,算不上什么大花销,曹的时代大约2吊的钱可以换1两银子。

为了方便理解当时1两银子的购买力,我们可以结合《红楼梦》第三十九回关于螃蟹的物价来确定:“刘姥姥道:‘这样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阿弥陀佛! 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贾府这种巨府豪门的一顿饭钱是20多两白银,按刘姥姥的说法,这是庄稼人1年而且极有可能有余的花费。然而,单从这点上看也太不好判断了,曹并没有给出实际的数额,也不好从现在的农户消费来判断,抛开时代因素,毕竟每个人过日子的方法也不一样。另外,刘姥姥家当时也算中产阶级的,有房有地还雇得起工人丫头。不过,这段话中有给出另一参照物,螃蟹5分1斤,也就是说1两银子可以买20斤。现在全国各地的螃蟹价格约是40-50元1斤,20斤要600到1000元。从这里看来,书中的1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的600至1000元不等,20多两的银子便是1.2 — 2万元钱,这未免有些不靠谱,毕竟螃蟹这种东西的价格变动幅度较大,我们也能从当时的历史结合来分析,用大米来打比应该是最合适的了。史载明朝万历年间1两银子可以购买一般质量的大米2石,当时的1石约为94.4公斤,1两银子就可以买188.8公斤大米,就是约377.6斤。现在的大米物价约20 — 80元5公斤,取便宜算约得到1斤4元左右,这样换算下来当时的1两银子约等于现代的1510.4元左右,当然,再考虑如今的粮食基本因科学技术的改革而发展,所以古代的粮食价值应高于今天,所以我觉得,曹所处的年代1两银子≥今天1600元的购买力是相当可能的,这样算下来,贾府这一顿“螃蟹宴”便花了约今天的3万元左右,这的确是相当惊人的开销,而贾府史太君及薛宝钗却基本不怎么当回事,可见贾府经济实力之惊人。

我们再粗略统计下其他的花销,穿衣方面,各人物出场时皆有异,他们各披金挂银的锦绣衣裳要值多少,很难去直接标价。比较恰当的方法是去对比他们,然后加以说明,我这里使用六十四回为贾敬办丧事的描写来比较,办丧时,“所用栩杠孝布并请杠人青衣, 共使银一千一百十两。”这孝布、青衣的质量当然很难与贾宝玉等人的穿着相比,但从这个细节,我们不难判断这“粗制”的孝布、青衣尚且花费如此庞大,按市场行情去计算,贾府各人的着装花费多少,实在是叫人吃惊。另外,除去赌博出行杂费等,一个巨大的开销集中在贾府诸人养生养老的补药上,如第二十八回,贾宝玉用360两银子只为“配一料丸药”;薛家为了配宝钗的“冷香丸”又不知花了多少上千的银子。

对比复杂繁琐的支出,贾府的收入显得简单易懂许多。按《红楼梦》五十三回出现的人物乌进孝的例子来说,外卖粱谷牲口各拆银2500两。因为是荒年,未能缴足。按照惯例,贾珍“算定至少有五千(两)银子来”。他还有“八九个”这样的庄子,一年之收便是近5万两银子。至于荣国府, 则比这“多着几倍”。仅乌进孝的兄弟一人就“现管着”它的“八处庄地”。这“多着几倍”是个概数,难以确算。荣国府的土地总管周瑞说了这样一句话:“奴才在这里经管地租庄子银钱出人,每年也有三五十万来往。”如此说来, 两府1年仅货币地租收人的银子就有40 — 50万两。据史载,《红楼梦》所反映的康熙、雍正、乾隆时期, 政府由于逐步推行了“摊丁入亩”的赋税制度,因而户部库存(即财政收人)的银两逐年增长。康熙四十八年(公元1709年)为4300余万两;雍正八年(公元1730年)增至6200余万两;乾隆五十五年(公元1790年)又增到7800余万两。两相比较,贾府每年的地租银两约相当于清朝政府财政总人的百分之零点五到百分之一。至于史、王、薛三家之富, 均可与贾府相匹。合计四家所拥有的货币“资本”,大约为朝廷1年财政收人的50分之1到25分之1!况且贾府也有放高利贷的现象,尤其以王熙凤为典型,《红楼梦》第三十九回中,袭人寻问本月月钱不发放的缘故,平儿回答:“这个月的月钱, 我们奶奶早已支了, 放给人使呢。等别处利钱收来了, 凑齐了才放呢。”另外,这也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据平儿进一步吐露,王熙凤“拿着这项银子翻出有几百来了,单她这悌己利钱, 一年不到, 上千的银子呢”等等。综述,从贾府的收支可以看出,花销均是天价,这也奠定了贾府的各种地位名声,《好了歌》中四个“忘不了”,是封建时代下思想灵魂的贫苦。其中的“金银忘不了“,是其它“忘不了”的基础和中心。没有“金银”就无所谓“功名”,就无所谓他们追求的“妓妻”、“儿孙”关系了。这里之谓“金银”,既是当时社会流通的一种重要的货币形态,也可作为所有货币的一种代称。曹对金钱的“忘不了”即对“价值”的“放不了”,曹在寻找自我价值与外界判断价值的真实虚假间徘徊,不论以上的分析是否真实是否虚假,我相信也唯有你我知道答案,而曹本身将“金银”概念贯彻进《红楼梦》中,相信也正是为了将这么个耐人寻味的意义带入其中展现给读者们探讨吧。


更多补充

有趣的是,《红楼梦》中花费的银子样式也各不同:有整个的(银锭),有剪开的(银块),也有碎的(银子)。实际上,清代流通中的白银名称和种类繁多,约可看成4种,第一种是元宝形的,似马蹄,故称“蹄银”;第二种是中锭,多为锤形,也有作马蹄形的,称“小元宝”;第三种是小锞,也叫小锤,像小锤,贾母就曾在元春省亲时得到过类似的金子制成的工艺品;第四种即碎银子,又称滴珠、福珠。整锭的银子在流通的过程中被剪得零零碎碎,在被大小钱铺收回,送到炉房或其他政府机构回炉烧铸成银锭。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也展示了社会经济运作的重要过程。